据枪姿势、握把、拔枪、瞄准、扳机、换弹匣，我们到目前为止讲的一切，描述的都是一个靶之内的工作：枪怎么举起来，你怎么看到该看的东西，一枪怎么打出去。问题在于，孤零零一张靶纸只活在技术练习里。实用射击的靶从来不止一个，而从这一个到下一个的转移，是几乎没人单独去练的那个动作。
这篇要补的就是这个缺口。上一个靶的最后一枪和下一个靶的第一枪之间发生了什么，以及这套机制如何在家空枪练出来。
射击活在靶与靶之间
用秒表的眼睛看一遍你自己的训练。一枪本身只有零点几秒。然后停顿就来了：枪往下一个靶走，眼睛在找它，手迟疑了一下，枪口冲过头又被拉回来。这个停顿，你面前有几个靶就重复几次。把它们全加起来，你就会看到你的时间真正待在哪里。
转移看起来太简单了，简单到根本不被当成一项技能。这有什么好练的，手转过去不就完了。于是射手把一切都投进更快的拔枪和更干净的扳机，而靶与靶之间的那段路，走成什么样算什么样。好消息是，这是纯粹的运动技能，而运动技能在家就能练，不用一发子弹。
眼睛带枪，而不是枪带眼睛
转移的头一条规则：枪永远会到眼睛看的地方，反过来不成立。你不是先把枪口推向新靶、再用眼睛去找它，而是先看，枪自己跟着到。
最容易体会这件事的是电脑鼠标。你把光标移到另一个图标上时，不会用眼睛去追光标，也不会一毫米一毫米地拖它，你看着那个图标，手自己就把光标送过去了，你根本没有参与。手枪走的是同一条链路，而且只走一个方向：眼睛在前，铁家伙在后。
而且视线不会贴着墙慢慢爬，把靶与靶之间的空白都扫一遍。它是跳过去的：离开一个点，咬住另一个点，这一切都发生在枪口开始移动之前。你看的也不是整张靶，而是一个小点，Alpha 区的中心。这个差别是巨大的：看着「靶」，枪就到靶纸上的某个地方；看着一个点，枪就到那个点。
大多数人的机制正是在这里散掉的。眼睛黏在准星上，或者黏在刚打完的那个靶上，枪失去了带路的人，就开始自己过日子：要么冲过新靶得再拉回来，要么没到位，要么干脆把你拽回老靶，好像还想往那儿补一枪。这三种毛病的药方是同一个，把眼睛的活儿还给眼睛。
转移不是手的动作，是眼睛的动作，手跟在后面。
一枪在哪里结束，下一枪在哪里开始
这个问题听着像理论，代价却是整秒。答案是这样的：一枪不是在扳机击发时结束，而是在你看到了该看的东西时结束，也就是这一枪去了你送它去的地方的那个确认。在那之后，眼睛才自由，才去下一个靶。
放它们走早了，你得到的是一枪没人看着：扳机还在走，视线已经飞了，命中变成抽奖。留得比需要的久，你就把这次转移送给了对手，如果没有对手，就送给了你自己的成绩。
答案的另一半在手上。枪口不需要被硬推。感觉上你越使劲把枪甩过去，它就到得越早，但用力过头是反着帮你的：枪口冲过靶，你刹车，再把它拽回来，丢掉的正是你想赢的那点时间。转移的速度是眼睛给的，不是胳膊给的。手只是跟着一个已经做完的决定走。
究竟是什么在转枪
你的胳膊、肩膀和手枪，是作为一个刚性结构工作的，就是你在据枪姿势和握把里搭起来的那个三角。转移的任务是把这个结构整个转过去，而不是把它拆开。
当靶挨得比较近，大约在四十五度以内时，转动发生在胯的高度。上半身和胳膊仍然是一整块，干活的是腰和骨盆，三角只是跟着你一起走。
一旦角度超过四十五度，光靠胯就不够了。这时腿要参与进来：扭转从外侧膝盖走，整个身体转向新的靶。
无论多大角度都绝对不能做的，是身体不动、光用胳膊去够靶。胳膊一旦自己跑出去，三角就散了：握把移位，据枪姿势歪掉，枪以一个不是你搭出来的几何关系到达靶上，下一枪只能从零再拼一遍。这样不会更快，只会更脏。
什么时候在新靶上扣发
答案取决于你需要看到这个靶的多少。近距离，大约七米以内，不需要完整的瞄准图像：枪口一越过你的眼睛和靶心之间那条假想的线，这一枪就摆在那里等你拿。你看得见靶，枪也到了那条线上，干活。
靶越远、越小，你在开枪前需要看到的就越多，也就越接近你在从容的单发里用的那种完整瞄准图像。这正是射手在每一个靶上都要做的那个分岔：近的，枪一到就打；远的，给自己看清楚的时间。
一面墙、五个靶和比例
在家里，这一切就建在一面墙上。到我们的材料版块下载靶纸，打印出来，挂上几张，五张足够有余。别挂成整齐的一排：把它们挂在不同的高度、彼此间不同的间距上，这样你得到的是一组不同的转移角度，而不是把某一个角度背下来。
接下来是有意思的部分，比例。三分之一比例的靶，从三米看过去，在你眼里就跟大约十米外的全尺寸靶一模一样。退到五米，同一张靶递给你十五个实战米。而如果你打印一张六分之一比例的靶，在房间里站到离它五米，你就得到了三十米的距离。三十米，不出家门。
所以「家里没地方」是个借口。你的房间装得下任何你想要的距离，唯一的问题是你往墙上挂了什么比例。
如何测量转移
转移在没被测量之前是不存在的：「刚才挺快」这种感觉每次都在骗你。要测它，用的就是你空枪训练里测别的一切的那个工具。
应用里的自由练习正是为这个准备的：一个不限时间、不限枪数、不限靶数的模式。计时器显示每一响、走表时间和分段，也就是相邻两响之间的间隔。往下就简单了：同一个靶上两响之间的分段，是你的射击速度；这个靶上的一响到下一个靶上的一响之间的分段，就是你的转移时间。一个你没法骗自己的数字。
一个可以往上顶的参照：一次九十度的大转移，房间拐角处两个靶，每个靶两响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起手，整套动作大约在 1.6 秒。在一面平墙上，角度更窄，整套会更快，那里你最好的参照是你自己的分段：今天测出来，明天去跟昨天的数字较劲。
第二件仪器是相机。把手机放在侧面，让整个身体进画，应用会从那个角度录下这一组。视频会告诉你从身体里感觉不到的东西：你是用胳膊去够了还是把身体转了过去，据枪姿势有没有走样，你是不是在硬推枪口、冲过了靶。
最后一点，顺序在末位但分量不在：靶要两个方向都走，从左到右，也从右到左。身体记住的不是笼统的转移，而是一条具体的路线，而总是往一个方向练的射手，会在最不合适的时候发现这件事。
接下来做什么
在家你建的是机制：眼睛先离开，身体转动整个结构，枪到达一个你已经选好的点。这是运动技能，靠空枪重复练出来，不用一发子弹，也没有随之而来的花费。
让这套机制变成射击的，是靶场，是那个从外面看着你、纠正只有在现场才看得见的问题的教练。家里的一组练习不替代靶场，也不打算替代：它带着已经建好的动作去上课，让你把贵的时间花在射击上，而不是花在学怎么动。